第六十章:遼鎮(zhèn)換帥
王安死后,魏忠賢廣布爪牙將曹化淳、王裕民、楊春、張若愚等人暗中羈押,遣爪牙重責酷刑加以虐殺。于大內(nèi)二十四衙門安插親信,任王體乾為司禮監(jiān)掌印,王體乾雖職位更高,但他忠心于魏忠賢,絕不違逆。
聞聽王安死訊,熊廷弼、鄒元標、楊漣等朝中大臣經(jīng)相顧垂淚,更有一人在暗處記住了魏忠賢這個罪魁禍首,他就是后來的崇禎皇帝,天啟皇帝的弟弟朱由檢。
……
魏忠賢大權(quán)得手有心報復,就想起來曾經(jīng)配合王安上書參核他的那些個大臣,遼鎮(zhèn)軍議便是清理東林黨的開始。這日,他于宮內(nèi)招來錦衣衛(wèi)衛(wèi)帥駱思恭、東廠督公鄒義,以及新近活躍的幾個狠厲走狗許顯純等人。
眾人堂間坐定,魏忠賢眉頭挑動,眼睛剛一搭在王體乾身上,這王體乾會意,立刻躬身起立像個仆役小廝一般退出門外。
魏忠賢倚在堂間主位上,他捧著一個暖手爐慢聲道:“各位大人,咱家雖得了內(nèi)廷,但這外頭可依舊亂的很啊?!?p> 駱思恭挺身安坐,面目剛毅,此人久歷朝綱,如何不曉得此間又有權(quán)閹將起,為保全闔家富貴,他只得附庸內(nèi)宦。他接口罵道:“內(nèi)相所言極是,這幫招權(quán)納賄的殺才留不得!”
駱思恭言語煊赫,但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魏忠賢人老成精,自然曉得哪些人因權(quán)勢相附,哪些人真心來投。他含笑看著一臉憤憤的駱思恭沒有做聲。
旁有一人面目消瘦,眼神陰利,他理了理膝間袍服冷笑道:“衛(wèi)帥所言不錯,須得虐殺幾人,方震懾這般不知生死的書生?!?p> 此人乃是駙馬都尉許從誠之孫許顯純,武進士出身,世襲錦衣衛(wèi)千戶。其人秉***、嗜好殺虐,多于市井間橫行。
駱思恭自打自己開口罵完人以后,就在一旁作思考狀,此時聽許顯純言語也只是附和的點點頭。
魏忠賢聽了二人先后言語以后,頓時覺得自己手中廝殺漢太多,能出謀劃策鼓動朝堂的人太少,他搖搖頭自懷中摸出兩本文書道:“此乃山東按察使閻鳴泰、寧前道右參議王化貞的上書,這二人參核遼東經(jīng)略袁應(yīng)泰出鎮(zhèn)遼東戰(zhàn)守不利,眼下沈陽以北,鳳城以東都不算咱們大明的了?!?p> 事實上,還有一封杜文悍遞給魏忠賢的密信,魏忠賢并沒有拿出來。
杜文悍在信中簡明扼要的說了一下遼東戰(zhàn)況,然后就開始說自己殺了多少人,砍了多少腦袋,多么的能征善戰(zhàn),最后又說山東轉(zhuǎn)運的米糧不夠吃喝,杜文悍稱山東按察使閻鳴泰和廣寧城一把手王化貞如此克扣鞍山軍的糧餉,根本就是不給內(nèi)相您面子,這直接導致了杜文悍給內(nèi)相修生詞的速度變慢,因為杜文悍太窮了。
東廠督公鄒義笑呵呵的擺弄著手里的朱紅瑪瑙手串,他笑道:“遼東戰(zhàn)事不利,換一個管事兒的便是了,如此,內(nèi)相有何計較?”
此事還得多言。
沈陽戰(zhàn)事,朝堂已經(jīng)議論三日。小皇帝朱由校并不覺得沈陽城陷是自己趕走熊廷弼導致的,他滿不在乎的在朝堂里當著眾朝臣說道:“該鎮(zhèn)各官平日撫馭乖方,人不用命,深可痛恨。”
大致的意思就是當官和當兵的打仗不拼命。
實際上,遼東鎮(zhèn)的戰(zhàn)守時局不是用哪個人做主官就能改變的,熊廷弼在任的時候,后金全族還在和葉赫部打仗,一樣沒耽誤他時不時的搶掠遼民。至于說不用命,沈陽一戰(zhàn),總兵官就死了那么多,從副將到把總更是有一百多個將佐戰(zhàn)死,川、浙、秦三地援軍被打殘了建制,如何能說將士不用命。
皇帝臉皮厚,但是架不住文官的嘴炮,大學時劉一燝當堂張嘴嗆小皇帝道:“如果熊廷弼在遼陽,遼事應(yīng)不至如此?!?p> 此時,東林黨頭馬葉向高還沒有還朝,東林黨的馬仔們還是以劉一燝為魁首,這家伙以張嘴懟皇帝,就相當于地痞流氓吹哨子喊人,兩日之間,言官亂七八糟的奏章不停上書,直把小皇帝埋汰的忍不住下詔罪己。
罪己的同時,朱由校就命人去找在家錘老婆的熊廷弼,說是問問他愿不愿出來當官,替天子守國門。熊廷弼雖然性如烈火,但他見到皇帝家的老臣王安都被弄死了,深知這個小皇帝刻薄寡恩,他不敢再鬧情緒,趕緊就拿出了自己的平遼策略。
要說熊廷弼也是個狠人,這家伙生的人高馬大,經(jīng)略遼東時到哪都自己騎馬,腰上總是插著一把寶劍,隨時準備宰武官。遼東不下雨的時候,他就拿著家伙去廟里嚇唬神仙,說是再不下雨就宰了神仙。說也怪,隨后就下雨了,一時間遼東百姓口耳相傳。
他的平遼策略卻和他的秉性迥然相反。
熊廷弼的戰(zhàn)略以守御為核心,他說欲全復遼東,須三方布置,再募全國兵勇赴遼。
第一方,再募遼西兵勇陳兵蓋州、海州、鞍山驛一線,防范遼南,更可助援遼陽。
第二方,于天津、登州、萊州編練水師,于鴨綠江畔的鎮(zhèn)江堡登陸,助援定遼右衛(wèi)鳳城,威懾后金腹背。
第三方,招遼民于遼河西岸,特設(shè)經(jīng)略府于廣寧衛(wèi),總制山海關(guān)、薊鎮(zhèn)、遼東三邊,持尚方寶劍獨斷專權(quán),不再將經(jīng)略府放在遼陽。
在此基礎(chǔ)上,熊廷弼要求再募全國戰(zhàn)兵二十萬赴援遼東。所需軍械,糧草,軍餉不得克扣延緩。
如此三方,須得軍資白銀不下八百萬兩白銀,一時間直把以朱由校和劉一燝為首的大明中樞嚇的遲疑不決,三日一過,這事還沒個結(jié)果。
熊廷弼此時的戰(zhàn)略和歷史上出入不大。但就怕有王化貞這樣的隊友,更遑論袁應(yīng)泰現(xiàn)在還活蹦亂跳呢?
熊廷弼的奏疏,魏忠賢自然清楚其中內(nèi)容,王化貞、袁應(yīng)泰自然也清楚。
王化貞糾集監(jiān)軍御史方震孺、吏科給事中薛鳳翔接連上書,再提賄買蒙古人的戰(zhàn)略,大言稱道,只要能讓我王化貞?yīng)氼I(lǐng)廣寧專權(quán),再給我一百萬兩銀子,我就能帶著廣寧副總兵江朝棟及其麾下等將士克復遼土。
這一百萬兩銀子自然是用來賄買蒙古人的。
前言曾說,一萬兩銀子約為兩百萬斤米糧,四千多石。一百萬兩銀子,那得是多少米糧,這么多米糧能讓多少蒙古娃子呱呱墜地,待長成以后騎著大馬到中原砍人?
和王化貞相比,袁應(yīng)泰、張銓二人的上書更是言辭無稽,他們二人反復說,只要中樞再撥下軍資糧餉,他們就能把建奴趕到遼東長城外,然后讓建奴在冰天雪地里自己餓死自己。
魏忠賢雖然沒讀過書,但是他用每天拉屎的閑散時間,粗略的琢磨了一下熊廷弼、王化貞、袁應(yīng)泰三人的方略,他覺得也就熊廷弼的戰(zhàn)略興許能有點用。
“熊黑子是個能辦事的,但是咱爺們不打算教這人再任封疆大吏。”魏忠賢朝著駱思恭努努嘴道:“若咱們就按熊廷弼的謀劃辦事,有沒有哪個人能當此大任?”
魏忠賢覺得既然戰(zhàn)略計劃已經(jīng)有了,找個差不多能辦事的人,自然都能把事辦了。別看王化貞、閻鳴泰上躥下跳,魏忠賢自覺自己也算是統(tǒng)治集團的一份子,他打算拉攏一下東林黨的對立派系。
東廠督公鄒義幫忙想招:“眼下浙黨方從哲、沈一貫、姚宗文已然勢微,內(nèi)相可引幾人為用?!?p> “這些言官監(jiān)軍、巡按尚可,不得督帥三軍。那方從哲可是害死先帝的,浙黨不可!”魏忠賢晃晃腦袋,覺得自己很有指點江山的氣派勁兒。
朝中能成勢的派系就那么幾支。浙黨、楚黨還有點樣子,齊黨干脆都是些外任官員。
駱思恭出口推薦一個人:“山海關(guān)總督王象乾如何?此人知兵事,常與蒙古諸部往來,而且是人丁稀薄的齊黨?!?p> 商議稍定,眾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一個齊黨人選身上,他就是前任遼東巡撫周永春。前遼東巡撫周永春在任上曾與兩個遼東經(jīng)略多有配合,前一任乃是威名素著的熊廷弼,后一個便是直接造成薩爾滸全軍大敗的遼東經(jīng)略楊鎬。
周永春很會辦事,他和熊廷弼混日子的時候,知道這個上司不好打交道,就不多事,專門搞后勤,把戰(zhàn)馬養(yǎng)的膘肥體胖,順手還整治了不少貪官污吏。到楊鎬上任的時候,周永春知道這楊鎬是個找死的家伙,更是不敢摻和前線戰(zhàn)事,好景不長,薩爾滸大敗,明廷戰(zhàn)敗。
因為,周永春一直以來是個管后勤的,前線戰(zhàn)兵都吃得飽飯,所以中樞并沒有處罰他,恰逢老母死去,這家伙就回家守喪了。他甚至還很會打仗,他回山東時有上百個遼東軍漢隨身,這些人平時練武,沒事就在他家田里種地。天啟二年徐鴻儒作亂山東的時候,想占領(lǐng)徐鴻儒老家山東金鄉(xiāng)縣,就是被他帶人打跑的。
至于,為什么這么有本領(lǐng)的家伙沒有再次被啟用,只是因為齊黨在朝中說不上話罷了。
魏忠賢很會拿捏人的心思,只是著人寫了一封忠君愛國的書信遞給人在山東的周永春。
才過了幾天,周永春便回信,大意是感謝國家沒有忘記他,他愿意為大明赴湯蹈火,后金什么的,砍就完了。
畢竟都是人,哪有誰不愛當官呢?
魏忠賢把熊廷弼的戰(zhàn)略稍改一通,屬上周永春的名字,便遞到了朱由校手中。